统一六国后，嬴政为什么要改称帝，废谥号，是虚荣心还是另有原因

发布日期：2025-03-07 03:52    点击次数：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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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讲谈到齐王建被秦国以500里封地为诱饵，轻易离开了当时尚且兵强马壮的大本营，表达了诚挚的投降意愿，结果，秦国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齐国全境，而齐王建非但没能享有封君待遇，反而饿死在共地的松柏之间。

这是始皇帝二十六年（前221年）。我们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即便想不起任何一个历史节点的公元纪年，至少都会记得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建立了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统一王朝。这自然该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年份，但《资治通鉴》只是照旧以流水账的口吻讲述下来，字里行间有一种超然的淡定，或者说是一种中老年儒生政治家从孩提时代就刻意培养起来的老成持重。

战国的最后这些年，秦国东征西讨简直给人以摧枯拉朽的印象，这倒不是因为嬴政的政治能力格外突出，也不是因为嬴政时期的将军们比白起还要能打，而是因为在此前一代代人的经营与鏖战之中，秦国的战斗力与日俱增，山东六国的根基却一天天垮了下来，此消彼长之下，秦国打出的最后几记重拳看上去就如有神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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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天下之后，秦国必须迅速制定并落实一系列管理措施，当务之急就是安定人心。偏偏在安定人心这个项目上，《资治通鉴》竟然只字未提，所以这里有必要根据《史记》简略交代几句。

政治斗争的赢家应该怎样安定人心，在嬴政生活的时代早已经不是问题了，历史经验相当丰富。嬴政马上去办的，就是把自己打扮成正义使者，而把山东六国的亡国之君涂抹成昏庸无道的政治小丑，这样一来，侵略战争就可以摇身一变，变成顺天意、应人心的自卫反击战了。

话是以嬴政的口吻这么说的：当初韩王献纳土地，交出印玺，主动请求充任秦王的藩臣，后来却背弃盟约，跟赵国勾结起来反叛秦国，所以我们秦国才发兵讨伐韩国，俘虏韩王。寡人以为这是一件好事情，天下终于可以恢复和平了，可谁想到赵国又出幺蛾子了。

赵王派了李牧总理来签订盟约，既然盟约都签了，我们就把赵国在秦国做人质的公子送回去了，结果没过多久，赵国就悍然撕毁了盟约，在我国太原地区发动叛乱，寡人这才灭了赵国，俘虏了赵王。赵国公子嘉自立为代王，寡人当然把他灭了。魏王也不像话，当初明明都说好了臣服我们秦国，却和韩、赵两国阴谋偷袭我们，这才自取灭亡的。

楚王原本对我们不错，献出了青阳以西的土地，秦国两国就这样缔结和平，可谁想到楚王也终于撕毁了盟约，悍然入侵我国南郡，我们这才奋起反击，擒获了楚王，平定了楚地。至于燕王，分明是个昏君，他的太子竟然密谋派遣荆轲行刺，我们这才发兵诛杀罪魁祸首，把燕国灭了。齐王也不是好东西，听信后胜总理的阴谋诡计，断绝秦齐邦交，准备发动叛乱，我们这才发兵征讨，俘虏了齐王，平定了齐地。寡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之所以能够兴兵诛除暴乱，弘扬正义，全靠祖先神灵保佑。

这样一番话，真是冠冕堂皇，但没办法，此时秦国独霸了话语权，六国的遗老遗少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已经失去了发言的机会。

至于嬴政本人，不论相不相信自己这些颠倒黑白的说辞，但吞并六国，统一天下，这毕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了不得的丰功伟绩。自己既然这么伟大，既然做出了前不见古人的创举，称号如果依旧是“王”，显然已经不合适了。嬴政坦率表达出需求，让大臣们给自己商量一个崭新的头衔。

拟定新的头衔，这件事确实很有必要，不仅是为了满足嬴政的虚荣心。试想一下，假如继续称王，那么在新占领区的人民看来，嬴政和他们原先的国王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个战场上的赢家而已。大家如果都这么想，当然很不利于统治。但如果拿来周朝的政治遗产，改称天子的话，那么，就算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都认嬴政是天子，但相应地，有天子就该有封君，天子更没道理使那么多绵延了几百年的家族政权亡国灭种，这对于郡县制的推行当然不是什么有利因素。所以，即便仅仅出于政治实用性的考虑，设计一个全新的头衔也是很有必要的。

在《资治通鉴》的记载里，说嬴政自以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所以撷取“皇”和“帝”两个头衔合二为一，称为“皇帝”。但也有可能“皇”只是“大”的意思，“皇帝”相当于“大帝”。

另立名号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它很像今天大公司设计VI，要有大大小小全套的设计方案。和嬴政个人高度相关的项目里，除了头衔改称“皇帝”之外，还有很多改动。我们有必要看一下原文：“命为制，令为诏。”今天我们常说“命令”，但“命”和“令”原本有区别，“命”是制度性的，一般性的，“令”是一时一地的，特殊性的。皇帝下达的“命”从此要称为“制”，下达的“令”从此要称为“诏”。我们说秦政府是一个“专制”政府，“专制”这个词可以望文生义一下，意味着一切制度都由专人决断，而这个专人，自然就是皇帝本人了。今天我们还常说“制度”、“体制”，词源都在这里。

皇帝的自称也有改动，称“朕”。“朕”这个字，作为自称，本来是君臣之间通用的，比如我们熟悉的《离骚》，开篇第二句就是“朕皇考曰伯庸”，“朕”就是第一人称代词，但从秦朝建立以后，这个字就被皇帝垄断了，只有皇帝才能称“朕”，其他人没有这个资格。

活人的称谓改动完了还不算完，还要考虑死人的称谓问题。嬴政既然做了皇帝，先父的规格也应当提高一下，所以追尊秦庄襄王为太上皇。同时还有一项破旧立新的壮举：把沿袭已久的谥号制度废除掉了。理由倒也说得通：谥号既然是生者对死者的盖棺定论，那么在商议谥号的过程当中，免不了会出现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的事情，这岂不是违背了尊卑关系么，不应当，所以从今以后废除谥法。嬴政本人如果死了，直接叫“始皇帝”就可以了，继任的皇帝依次排列，称为二世、三世，直到万世，永永远远。

嬴政的这些安排，在史料原文里就叫“制曰”，用到了“制”这个字，表示这是皇帝给天下万世设计的一项通行制度。这段“制曰”以皇帝本人的口吻，原话是这样的：“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我们很容易发生一个误解，以为嬴政生前就已经自称为始皇帝了，但实际并不是，事实上，要等到嬴政驾崩之后，人们才会称他为始皇帝。同理，秦二世胡亥也要等到死后才可以被称为二世，生前一概称为皇帝。

站在秦朝视角，始皇帝也好，二世皇帝也好，都不需要标注一个“秦”字，也就是说，大家不会称他们为秦始皇、秦二世，只有等到秦朝的正统性遭遇挑战，叛乱分子各立反旗，才会站在秦朝视角之外称他们为秦始皇、秦二世。

虽然谥法早已经变成陈词滥调，再糟糕的国君也很难得到差评，但从制度上说，陈词滥调的谥法好歹也能从名义上保存几分臣下对君上的反制权利。而废除谥法，改用序号，这就让卑者之于尊者从此只有服从的义务，再没有一丁点反制的权利了。

国君的谥号虽然早已经流于形式了，但只要这个形式还在，就还有拨乱反正的希望。经过秦始皇这么一搞，这么一点希望也被彻底剿杀掉了。

除了各种称谓上的变革之外，国家制度也要做出相应的一整套VI新设计，这就不能仅以个人好恶和专制意图为基础了，而要建立在形而上学的宏大框架之上，非如此则不足以服人。到底会怎么改，我们下一讲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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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天津市